L的心里没有多少高低贵贱的观念,角色转换对他来说,一点困难都没有。他还想出了一个很馊的主意:告诉客人我们是记者。
我不喜欢这种尴尬的身份,我更喜欢和别人没有区别地、实实在在地成为草根人民中的一员。但嘴巴长在他脸上,我只好由他。那天,一无所获地回去,他还是高高兴兴地跟远方的朋友汇报他拉客的过程。于是,在sohu网热门博客“少年流氓发育不良”中多了一篇《以记者的身份拉客》。
几天后,L发现了这个方案效果不怎么样,就再不提记者的事情了。
但他还是改不了职业毛病,一上街就要买报纸看,到哪里都一样。
有天晚上,我们聊天,他躺在床上眼睛开始半开半闭,哼哼了两句:“打瞌睡,打瞌睡。”这是他要睡觉的预报。可我谈兴未落,追问他:“你喜欢这样拉手,还是这样拉手?”我边问,边抓住他耷拉的双手交叉握着,再横握着,让他选择。
他闭着眼睛回答:不知道,你自己看报纸去。
我糊涂了,看报纸?
我问:报纸怎么会知道你喜欢怎么握手?
我问完,就听见了他的呼噜声。L是当记者当晕了,说梦话都不忘报纸。
两天没人来。
开张后的第三天,我们一大早出门去冲洗照片,就遇到了两位刚刚下车的情侣,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跟他们聊天,他们居然就跟着我们上来了——这是我们拉到的第一位客人啊!
两人对我们的地方非常满意,于是就住下了。晚上,他们逛了古城回来在我们的房间里跟喝茶聊天到凌晨。
他们走的时候才跟我们结算房租,第一次接到房客给我们的房租,我还蛮害羞的,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。
店里不通网络,我们认定这是我们客源不多的原因,于是我们决定装网络,电信的人拖了很久,才给我们派来了一位纳西技术人员。
这位纳西人一进门就拉开破锣似的嗓门,向我们问话,我们实在听不懂,他只好气哼哼地背着工具上楼。
我们提醒他,网线要从最后一个窗子进来,这样不影响我们关窗子。他听不懂我们说什么,我们也听不懂他说什么,就用嗓门来抢夺话语权,呜里哇啦“PK”叽里呱啦。
两分钟后,我们的嗓子哑了,纳西人比我们多了一口气,我和L从混杂的语言里听懂了他最后的一句话:你们懂什么,没文化!没技术!
我们!居然被连汉语都不会说的纳西人教训成这个,实在窝囊。可这个时候,我反而笑了。L抓抓头皮,很无奈地看着这个自大的纳西人。
我剪着手,看着他像猴子一样在屋顶上爬来爬去,L从窗口探出头来,大叫:“不行!不行!老大,你就这么爬来爬去的,会摔下来的!你快下来!”
纳西人边爬边轻蔑地回答:下来?不用装了?!
一句话噎住了L——那不行,网线还是要装的。
纳西人还在咕噜什么,我一点听不懂,估计又是说我们没文化、不懂技术之类的话了。
纳西人很快把我们的网线装好了,他走后,L念念不忘一件事情:他的脚好臭!L用了我整整一瓶香水才把臭气压下来。
那是什么味道?经L认真地回忆,断定是腐烂的臭咸鱼的味道。
有了网络果真不同往日,我们不再去拉客了,就在网上等着朋友们给我们吆喝,这个时候,人来得反而多了。
平日里,他遇人就说,我是老板,他是店小二,谁知背地里我才是跑堂的。我们小店的萝卜白菜汤,就是我发明的——我真的把萝卜和白菜加盐放在一起煮了,原来是为了惩罚L让我下厨的恶意的,没想弄巧成拙,吃得他喷喷香。
我们还学会了做包子,这是L提议的,我从来没有想过面粉可能从我手里变成包子,看看L那双从面粉里伸出来的怪手,我能想象得到嚼包子嚼得满嘴掉粉的收场。但很让我意外的是:包子非常好吃!我们在挣钱方面没有建树,L就拿着做包子的成功案例,打电话回给我爸爸妈妈大肆地吹了一遍。
反正那段时间给我的印象是,不停地做饭、吃饭,热恋莫名其妙地跌入家庭生活,我也懵了。猜想别人可能还在花前月下的时候,我们就直接锅碗瓢盆了,实在没见有多大意思。
为了表示我们还是恋人,不是青菜豆腐夫妻,在客人少的时候,我们就出去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