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蒙古男人先前还拘谨地看着我们,可一端起酒碗来神情就活泛起来,话也多了。据说,蒙古族的孩子会吃奶就会喝酒。我想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夸张。但是蒙古人海量却一点都不虚夸。包图和三个蒙古男人一口气就干掉一大碗酒,吓得我那两个同行的朋友直咂嘴。可他们扛不住蒙古汉子的热情,也大口喝起来。我担心他们喝多,就说:“明早还得去看敖包呢。”
“耽误不了事儿。”包图只顾给我的朋友撕羊肉,连头也不抬。
两大碗酒下去,蒙古汉子没怎么样,我那两个朋友已经哩溜歪斜了。包图看一眼主人家的小儿子。那汉子会意地站起身来,在一堆羊皮的下面拎出一样东西。是马头琴。我一下子来了精神。这种原汁原味的琴声和蒙古长调是我梦中都渴望听到的。同行的两个朋友也睁开了迷离的醉眼。
纯朴浑厚的琴声和凄婉的长调穿透了草原深邃的夜。我一入草原就噙着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。
那夜,那琴,那长调声和狂风声让我彻夜无眠。
不管我怎样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勒勒车,我都要前行,因为我不属于这里。太阳刚明亮到草尖儿上时,牧民一家人就把大包的牛肉干装到我们的车上。车子在告别声中徐徐地开动了。突然,一直被主人关着的七八只家狗狂奔出来,吠叫着追撵我们的车。听了主人的吆喝,又都颓然地坐在了地上,猩红的舌头耷拉出来。我扭头向它们挥手告别,想,在苍凉的草原上久住,狗也会寂寞的。我问包图:“为什么大学毕业还回来?”他望着茫茫的草原深情地说:“我啊,跟你不一样。你是来这里找一时的寂寞,而我身上流淌的是蒙古人的血。”
三菱大吉普在草原上渺小得如一只羊。车经过之处,灰色的丹顶鹤从草丛中飞起来,“叫天子”也成群地在风挡玻璃前起舞,虽然我们的车子很慢,但还是有叫天子撞到车上。
“看,敖包!”包图大声地喊。我朝窗外看去。“就几块石头再插几根树枝就是敖包呀?”我有些失望。“那不咋,在天苍苍地茫茫的草原,男女谈恋爱总得有个参照物。”包图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