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与希望
郭亮村,现有83户人家,共329人,大都为申氏。据说,这个村子源于公元9年~公元23年之间的西汉末年,当时王莽建立“新”王朝,这期间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。农民领袖郭亮建立了农民政权,欲凭借太行绝壁峡谷与敌交战,失利后,兵败山西。后人为纪念这位农民英雄,将他当年战斗过的大本营誉称为郭亮村,直至现在。而申氏家族元朝末期在南京做官,明初朱元璋清洗京都,将申氏家族发配青海做苦役,途经山西申氏家族逃离。全族几百口人砸掉大铁锅,一户分一块铁,各奔东西,但愿来年拼回原锅,全族团圆,故称“大锅申”。一小部分申族人进入河南,躲进太行山中隐居于郭亮村。这就是郭亮村中两大家族的来历。我们经常可以看见这种现象,住在高高的山顶上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农作物生长及水源都非常困难,但是还是有村落在这里形成。可见人们生活的意识与欲望多么的强烈,生命就是在这种强大的毅力之下得到发挥和创造。多少年来,每逢夏季,村民总要受到山洪、滑坡的侵袭,房屋倒塌。但事后村民又痴情地垒起“新家”,死守在这里,汲取着祖辈的先训和气息。
如今,村里年轻人很少,大都外出打工挣钱,而村中的老人则古风不改,守着这个老村落。老人很孤独,就像山顶上的树木享受不了应有的水分滋润,满目沧桑,但是他们的根扎得很深。
申五孩,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郭亮村,面带憨厚,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。起初听到他的名字觉得挺有意思, “五孩”想必他在家一定排行第五,后来证实他确实有四个哥哥,都在县城里工作安家。
遇到他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,他刚匆匆吃过午饭,午饭很简单,一个中号的搪瓷饭钵里,一半是米饭,一半是青菜豆腐混炒的杂菜。吃饭的当口还不停地接着电话,听得出来他是在回答前来郭亮旅游者的咨询。看到他放下饭碗稍事休息的当口,我便递上一支烟和他聊起了家常。
他告诉我,他夫妻俩还有两个在乡里上学的孩子与老父亲一家五口。由于郭亮这个地方耕地面积少,贫瘠的土地根本养不活郭亮人。前些年村里的壮劳力都靠去外省的建筑工地打工养家糊口,只有在农忙时才会有一部分人回来耕种收割少得可怜的农作物。申五孩也只能收拾行囊,走出大山。那时候他一天才挣8块钱,除去必要的花销,一年打工算下来还拿不到1000元钱,这些钱就是他们一家全年的生活费。7年前,在村干部的带领下,他将家里仅有的三间房腾出两间也搞起了民俗村接待院,全家老少一齐上阵洗菜做饭,收拾房间。靠着勤劳和质朴,生活才逐渐地有了起色。
2004年他贷款14万元,连同前几年省吃俭用的积蓄建起了现在的两层建筑--乐缘旅社。现在他的旅馆有房间22间,床位60个,可以同时接待游客70人用餐,晚上他的锅炉还可以让住在这里的游客洗上热水澡。因为这两年游客的不断增加已经忙不过来了,除了妻子帮忙外,还雇了5个服务员。今年五一前他还买了几台电视机,打算过了节,准备安装卫星电视接收系统,让每个房间的客人都能看到电视节目。
短短的30分钟聊天时间里,他还在不停地接电话,张罗着来往的客人,带他们看房间,看卫浴,看厨房。他们大部分都是回头客和朋友住过后介绍来的,对这里的卫生、环境比较满意。
临别时当我问到他4个哥哥时,他说原来非常羡慕他们在县里的生活,拿工资住楼房。但现在随着自己经济状况的改善,他已经不再向往兄长们的城镇生活。他很自信地说:“我现在的生活比他们好。”说这话的同时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,脸上显现出憨憨的笑容。
也有新人为了生路从外地来到这里,如一对田姓的50来岁的夫妻便是从县城来这里开饭馆,白天做饭,晚上就睡在灶房里,生活条件极为艰苦,但他们依然觉得在这里比在县城里挣钱容易。然而他们的孩子并不跟着他们过来,在城里玩,而他们挣的钱还要供养孩子们,孩子们一年也上来不了一次看他们。
村中依山而建的民居有十多户,有的院落早已人去房空,一些农具和生活物件散落四处,纺车、旧式木箱、耧耙、锄头都在风吹雨淋之中,而村外的一排排饭店和旅舍正在加紧修建,准备迎接旅游旺季的到来,村里经营旅游业的人越来越多,目光都投注在爱吃农家饭睡农家炕的城里人来的方向。也有更多的人顺着开凿出来的路外出打工,选择了离开……这条路所带给村里人的究竟是什么,怕是一个要等到百年以后才能盖棺论定的问题。
一处荒废的土地上留有一个半新的播种篓,犹豫了半天,我还是决定把它背回家中,挂在我的书房里,但是我的土地和种子在哪里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