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孩子啊,你要用功读书,挣钱不容易!”一位父亲专注地在汇款单上留言。
常常可以看到工业区附近的邮局或银行大厅里打工者排队的长龙,他们自己仅留下一点点生活费,将大部分工资寄回老家——
肩负着改变贫困家庭的重任,带着家人的希望,我们出门打工了。我们辛辛苦苦工作,挣到了钱心就飞到了邮局,赶紧把钱寄回老家。于是,常常可以看到工业区附近的邮局或银行大厅里打工者排队的长龙。
很多年过去了,父辈打工者大都回家继续操持农活,新生一代仍在深圳这片土地上寻觅。
老一代打工族:
一张汇款单承载全家希望
廖叔现在只能帮老板看看工地了。他说,干一点是一点了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他是个苦命人。86年,他刚结婚,老婆还怀着孩子,跟父亲吵了一架就出来了。父亲有6个孩子,全家八口人住在两间土砖房内。
凭着湖南人的勤奋,第一个月他就在广州一个石场赚了60元。而当时乡干部的工资也就32元。捧着那60元钱,他哭了。“一家人一年都见不到这么多钱。”他寄了50元回去,是寄给父亲的。从此,寄钱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,一张张汇款单记叙了他和家人近20年的时光。
在家里兄妹中,廖叔是老大,也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支柱。5个兄妹日益长大,生活费、学费、结婚、建房,都要他支援。老婆也给他一连生下3个女儿,负担日益加重。
廖叔说,打工是给他们这一代人的一条活路,要不然,不知哪座青山早埋人。
在广州三年,他落下一个肺结核病。在深圳松岗,他从三层楼上摔下来,伤了腰椎,从此干不了重活,只能在工地上闲逛,干点杂活。廖叔说,现在孩子们大了,也在深圳打工,但都不太听话,随他们去。
新生代打工族:
寄钱回家尽孝心
来深一年多的陈红(化名)是陕西人。前年,她考上了第四军医大学,但是父亲说,将来大学毕业也是打工,还不如早点出去吧,于是她来到了深圳。时至今日,陈红还保留着那张录取通知书。
她每天的工作是在生产电子秤的流水线上,把上一个工位做好的半成品“放到炉子里烤一下”,交给下一个工位。她的工资是底薪加计件,如果不加班每月能够挣到600多元,如果卖力干,最高能拿到1500元。
陕西的老家只剩母亲一人,父亲和弟弟也出来打工了。陈红说妈妈不要她寄钱回去。不过,她偶尔会寄点钱回去,尽一下孝心。大多数时候是在深圳挣多少花多少,几乎没有什么积蓄。
记者问:“你一个人怎么能花掉这么多钱呢?”陈红说不知道。
“不知道”,是陈红最多的回答。问她将来怎么打算——不知道;工作之外最想干什么——不知道。
陈红现在很开心,生活完全没有问题。陈红说,即使再在深圳干一年,还会拿计件工资。
汇款单变迁的思考
据统计,全国范围的劳务工总数已经达到了1.5亿,其中象陈红一样的“新生代”劳务工为1.2亿。突然之间,“新生代”已经成为劳务工中的主流。
廖叔的汇款单如此厚重,他们那一代打工者大部分都把钱寄回去了。“新生代”会给家里寄钱吗?据了解,大部分女孩可能还会寄一点,男孩大都不寄钱了。
70年代以前出生的劳务工,穿着方面很朴素,非常节俭;新生代穿着时髦,和城里人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。只有当开口的时候,他们会有点怯生生、焦躁和不安。
一工厂负责人说,新生代基本都初中毕业了,一毕业后就出来打工。他们的家庭条件也好了很多,一个农村家庭通常只有一两个孩子。在这种背景下,年轻人的工作耐心不如第一代,选择性更强,吃苦能力差一些。很多老板都抱怨说,现在的工人难管理,动不动就跳槽。而且新生代希望边工作边学习,掌握一些技能。这就决定了工作时间不能过长,不能无限制加班。
有研究者指出,所谓的吃苦能力差,是廉价劳动力的底线在提高,而且是随着社会的进步,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一点点提升。“民工荒”就和提升的“底线”大有关系。